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企业早已学会细分客户,为什么还在用同一种方式管理人才?

36氪文章 2026-09-21 09:08 3 阅读 查看原文

很多今天仍在运行的人才管理体系,形成于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。职业路径清晰,员工沿着阶梯向上发展,职位、责任和收入的增加,也构成了对职业成功的一种普遍理解。如今,这种稳定性正在减弱。企业需要的人在变化,人们对于工作、成长和成功的期待也并不相同。

AI并非这些变化的起点,却让它们变得更加迫切。当技术可以承担越来越多任务,如何让员工使用AI只是其中一部分。企业还需要重新理解人与工作的关系,并据此调整人才管理、工作设计和领导方式。

围绕这些变化,研究与企业实践提供了两种不同的观察视角。

贝恩公司资深全球合伙人、贝恩未来研究院主席陆建熙(James Root)在30余年的咨询与研究中,持续关注工作原动力。他通过与全球近5万人的交流,归纳出六种不同的职场原型,并指出晋升并非职业发展的唯一目标;同样,工作也并非每个人寻找意义的唯一来源。索尼(中国)有限公司高级副总裁、人力资源和ESG负责人金燕敏(Catherine Jin)则在近30年的跨国企业管理实践中,推动人才战略与数字化转型,探索如何让员工在组织中拓展自己的角色与可能性。

一位从人的不同动机出发,重新审视传统人才管理的基本假设;一位从企业实践出发,探索更加多元的人才发展方式。两种视角在对谈中逐渐汇合:当员工不再沿着同一条职业阶梯成长,企业需要从标准化管理转向更加个性化的人才发展;当AI承担越来越多任务,组织需要同步重新设计工作流程与员工角色;而辅导、判断、认可与建立归属感,也将成为领导者愈发重要的责任。

以下为哈佛商业评论中国与陆建熙、金燕敏的对谈内容,经编辑整理。

HBR中国:为什么过去那套人才管理方式,越来越难适应今天的组织?

陆建熙:其实在AI普及之前,人才管理本身就已经存在一个问题。

今天达到一定规模的公司所使用的人力资源管理体系,大多建立在一些关于员工想要什么的假设之上,而这些假设基本可以追溯到四五十年前。其中一个最基本的假设是,员工希望成为管理者。大家都希望沿着职业阶梯不断向上,职位越来越高,收入也随之增加。我们怎样招聘、怎样做绩效管理、怎样给予回报,很大程度上都建立在这个假设之上。

这套体系曾经非常强大,但现在已经越来越不适用了。

一方面,公司对人才的需求正在改变。越来越多组织开始使用个人贡献者、专家和顾问。过去,中层管理者承担了很多信息上传下达、资源分配和汇报工作。如今,这类角色的重要性正在下降,其中一些职能在部分情况下已经被技术取代。另一方面,也不是所有人都还想在职场上一路向上。

金燕敏:随着AI接手越来越多重复性和事务性的工作,人们花在执行上的时间会减少,也会更多思考工作的意义、自己能从组织中获得什么,以及这个组织能带来什么价值。

二三十年前,无论你是工程师,还是做财务、人力资源,职业阶梯都非常清楚。人们甚至可以预测,几年之后自己大概会走到什么位置。现在,这种可预测性已经消失了。我们看不到五年以后会发生什么。过去那种告诉人们应该沿着一条职业阶梯不断走下去的方式,也已经不再有效。

人们开始更多地思考:这个组织能不能帮助我成为更好的自己?能不能给我机会,让我产生更大的影响?

成功的定义也发生了变化。过去,成功更多意味着不断向上。现在,人们也会把成功理解为自身角色的不断扩展。这种扩展不一定是纵向的,也可以是横向的,他们希望体验不同的事情。

HBR中国:如果不是每个人都想沿着同一条职业阶梯向上,那么,人究竟为什么工作?

陆建熙:大约十年前,我们开始问人们一个问题:你希望自己在工作中成为什么样的人?

后来,我们在全球与接近5万人进行了交流,既有大型企业的高级管理者,也有巴西的美甲师、中国的环卫工人、印度的汽车修理工。最终,我们归纳出六种不同类型。

奉献型(Giver)希望通过工作帮助他人;执行型(Operator)并不期待从工作本身获得个人意义或使命感,工作更多是帮助他们实现工作之外想要的生活;探索型(Explorer)看重自由和不同体验;匠人型(Artisan)希望不断精进自己的专业能力;奋斗型(Driver)追求职业成就,也期待相应的认可和回报;开拓型(Pioneer)则希望以某种方式推动改变。

人们带入工作的动机非常多元。

这里还有一个容易被混淆的问题:公司的使命,与一个人是否希望从工作中获得个人意义和使命感,是两个不同层面的问题。

在正式开展定量研究前,我们曾访谈过一位在美国大型电信公司工作的女性。她说:“我的工作就只是一份工作。对我真正重要的事情,都发生在工作之外。”

她所代表的执行者,是人数最多的一类。在我们的全球研究样本中,这一类人平均约占24%。也就是说,大约每四个人中就有一个人,人生的意义和使命感主要来自工作之外。

企业可以继续建立清晰的使命,但需要区分公司的使命,与员工个人是否希望从工作中获得意义和使命感。

HBR中国:人们工作的动机如此多元,企业该如何把这种差异真正落实到人才管理中?

陆建熙: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反差。

至少五十年前,我们就已经开始对客户进行细分。今天,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各种个性化和定制之中。但到了员工这里,情况似乎完全不同。很多企业存在一个盲区,并不认为自己需要对员工进行细分。

当然,我不是说要为每个人单独设计一套薪酬体系。我们可以把员工价值主张进一步细化,让这些体系更贴近人们真正想要的东西,而不是为了方便管理,试图把所有人变成一样。

金燕敏:从索尼的实践来看,我们已经不再只是让员工固定在一个业务或者一条职业路径上。

比如“Career Plus”职业加速计划。员工可以继续做自己现在的工作,同时主动提出,以项目的形式参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业务。依托电子、半导体、影视、音乐、游戏等不同业务,员工可以在保留现有工作的同时,拓展自己在其他领域的经验。

薪酬、培训与发展、绩效管理这些传统机制仍然重要,只是仅仅这些已经不够了。

我们还有个人发展计划(IDP)。传统做法往往是经理告诉员工,未来可以走到哪个岗位。后来,我们把这种沟通改成了员工、经理和人力资源部门之间的三方对话。

员工是其中的核心,需要自己表达想要什么,而不是由经理替他判断。在人才评估的基础上,三方会结合员工的优势、特质和未来期待,共同寻找不同的发展路径。

陆建熙:这里我想特别强调一点。我们谈动机,并不意味着技能不重要。技能仍然是最重要的。

但我们都认识这样的人:他具备完成一份工作所需要的技能,也符合岗位要求,却并不喜欢自己的工作。这就是动机的问题。所以,真正好的岗位匹配,不仅要看技能,也要考虑动机。

但今天很多大型人力资源管理系统的岗位匹配机制,主要关注技能,有时甚至只是职位名称,并没有真正把人的动机纳入考虑。

金燕敏:我喜欢把组织比作一支管弦乐团。里面有很多不同的乐器,每一种乐器发出的声音都不同。但当它们一起演奏时,是朝着同一个方向、同一个目标。

我们不需要让钢琴和小提琴发出一样的声音。

这也是我们对“独特的你,多元的索尼(Special You, Diverse Sony)”这一人才理念的理解。每个人可以有自己的工作方式、热情和创造力,但大家需要处在一个共同的框架之下,朝着同一个使命前进。

HBR中国:很多企业已经开始为员工配备AI工具,但仅仅提供工具为什么不够?企业还需要重新设计什么?

金燕敏:AI可以接手很多重复性、标准化的工作,从而释放人的时间。但这并不意味着,企业可以简单地用更少的资源获得同样的结果。

我们更希望利用AI和技术来支持员工,为他们提供更多学习、尝试和实验的空间,也允许他们试错和失败。如果不允许失败,就很难产生创新。创新来自实验,也来自不同的视角。

陆建熙:很多企业一开始会为员工提供各种AI工具,让他们先去尝试,希望找到有效的应用之后再进一步推广。但现在,一些企业也开始感到失望和挫败。

很多领导者逐渐意识到,工具本身只能贡献一部分价值。如果不重新设计企业的工作方式,不考虑员工会受到怎样的影响、又如何参与其中,仅仅提供工具是不够的。

我们现在看到的是,企业需要同时重新设计工作流程(workflow)和员工队伍(workforce)。如果只改变工作流程,然后再要求员工突然适应新的流程,并不会奏效。反过来,如果先大幅调整员工队伍,再重新设计工作,同样没有那么有效。

至少目前来看,同时推进这两方面的重新设计,似乎是一条更可行的路径。

HBR中国:当越来越多任务可以交给AI,领导者需要守住什么?

金燕敏:我认为,领导力需要从控制更多地转向辅导、激励和发展员工。

过去,一个人成为管理者,往往是在某个专业领域取得成功之后。很多管理方式因此建立在一个前提上:我是这个领域的专家,我知道应该怎么做。但现在,每一个行业都在变化。如果领导者仍然依靠过去积累的专业知识去控制团队,已经很难适应今天的变化。

很多人在职业生涯的某个阶段,都遇到过一位很好的领导者。在这个人还没有真正相信自己之前,那位领导者就已经先相信了他。这样的领导者能够帮助一个人发挥出最好的一面,释放他的潜力。我认为,领导力的这一部分永远不会消失。

陆建熙:我也认为,变化可能更多不在于领导者需要做什么,而在于未来应该怎样去做。

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,我认为有六件事需要人类领导者继续做好:设定愿景、安全与保障治理、辅导与培养、沟通、判断,以及庆祝与认可。

至少目前,我还没有看到证据表明,大语言模型能够特别有效地辅导和培养人。沟通同样如此。每个人在工作中看重的东西不同,同一句话,落到不同的人耳朵里,也可能有不同的理解。因此,沟通需要更加细腻。

还有庆祝和认可。人类很擅长庆祝成功和成就,也很擅长给予彼此认可。我不认为机器人会真正关心这些事情。这些事情仍然需要由人来做,也不应该为了追求优化而被舍弃。

金燕敏:我还想再加一个,就是社区。年轻一代更容易受到社区的吸引和激励,因为社区能够带来归属感。

组织其实也是一种社区。我们需要把组织建设成一个能够支持人的社区,让人们持续成长,并通过自己的工作产生影响。

这不只是职位或者薪酬。人还需要获得满足感,感受到自己的工作能够对社会产生影响。

麻震敏 | 对话

刘玥 | 文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哈佛商业评论”(ID:hbrchinese),作者:HBR-China,36氪经授权发布。